六四屠城，它不是一般的罪恶，而是超恶，超限的恶。我看到不少反思文章，老说这个悲剧的酿成呢，很大原因是因为受难者的天真。我思考了一下，我觉得不能这么说。与其说是源于受难者的天真，不如说是出自施害者的超恶。
89民运的失败在所难免。我觉得89民运，实际上就是挑战，邓小平所钟爱的一党专制制度，这个邓小平他不含糊。他三权分立、多党民主他是坚决不搞的。假如我们只有一个有限的目标，就是公正评价胡耀邦，此外不再接题发挥，那么这么一场运动能不能成功呢？我的看法他依然还不会成功。为什么呢？把反自由化不力的帽子，从胡耀邦的头上摘掉，换句话说，就是要官方从此不去压制民间的自由化运动，就很平和的提这一条，也会遭到当局的拒绝而失败，他不会成功。八九民运的失败，并不在于目标是否有限，而在于他提出的目标再有限，也都突破了一党专政制度所能接受的底线。换句话说，这个运动再温和，再策略，再有限，也不会是一次忠诚的反对，而是一次不忠的反对，不忠于一党专政，就是要失败。他不会容忍。
那么这里头需要吸取的教训，我认为是什么呢？——对对手的认知上要尽量减少盲区，尤其是致命的盲区。你比如说八九民运中的绝大部分人，包括我，对当局的、对邓小平的暴虐跟凶残，估计不足，或者说估计严重不足，犯了不知彼的毛病。
最后我要说的是——这一点我跟你、跟陈小雅都是共同的——就是我们自身，首先要按照共同遵守的游戏规则办事。八九民运中有不少黑手，有一些人做的不错，是按照这个理念做的，按照民主的理念，按照人权的理念做的；但是，有些黑手应该，我们都清楚，是心术不正的政客，现在也有，现在也有。但是，今后中国民间民主力量的壮大，如果要有所成功，那么一定离不开我们自身，先要提升政治文明的程度，先要离不开约定新的游戏规则，并且在实际上我们首先要严格遵循。现在我觉得很可惜的是，无论海外还是国内，经常有些人不注意这一条，好像不择手段可以，好像他不遵守游戏规则，是出于很高尚的理念，好像是情有可原。我觉得这个是我不能接受的。如果这么下去的话，不是中国不会有好的前途，对于现在也很不尽如人意。点名我就不愿意多点了，但是我想这个话我不得不说。
2007年5月18日江棋生「六四口述实录」总结与反思部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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